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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到对面去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2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们去对面看看?这话最初是张柏乔提出的。

那天,他们骑着车子去很远的那个菜市场,想买一些菜秧子,他们知道,只有那里卖菜秧子。他们家住的是一楼,有一个不大的小园子。每年这个季节,他们都要买一些菜秧子种在园子里,黄瓜、辣椒、西红柿,有红有绿还能吃,他们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,他们觉得当初选择一楼十分正确,使他们的生活多了一些意思。当然,这个季节只能种辣椒和西红柿,种黄瓜还不到时候,要晚一些季节。

他们什么也没买到,那个卖菜秧子的老太太没来。每年这个时候,他们都来这里买她育的秧苗,老太太总是在市场的把头卖秧苗。老太太蹲在那里,她的秧苗整齐地站在一块块条状的板上,每个秧苗在一个营养钵或是切成的土块上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豆腐块一样。苗们一律精神地站着,这样带土的苗好移栽,她还要细心告诉你啥时候栽,如何栽。他们每回都是按照老太太说的去做,每次的成活率都百分之百,所以他们信着老太太。可是,她没来。道旁也有卖秧苗的,那些秧苗都是一把一把的,那样的秧苗他们不敢买。他们曾经买过,都没栽活,所以他们从来不买成把的。他们望了望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,有些不甘心,也有些失望。

人一失望了就不怎么愿意说话,他们现在就是这样,默默地往回走。他们本来是爱说话的,现在无话可说,车就骑得有些快。走到那个跨江铁桥的时候,正好遇见一列火车经过。火车叫了一声,张柏乔望了一下,有些兴奋,她说,火车。

她停下车子看火车,那神情,好像她头一回看见火车。

火车驶过去了,这应该是这个城市早晨的第一列火车,于一夫每天起来跑步都能看到,它是由吉林开往长春的。

是通勤车,她说。

张柏乔是在铁路边上长大的,她对铁路有感情。她的目光追随着列车走出挺远。

就是在这时候,她停住车,说:我们到对面去看看?

于一夫也停住车,看着许多人和自行车从那钢铁大桥上来往,说:从桥上过去吗?

张柏乔点了点头。

是现在吗?

不,明天。

好吧。

于一夫有些兴奋,他是个爱冒险的人。他还真的从来没有去过对面,如果不是张柏乔提起,他连想都没想过。他忽然想起在他们的生活中,早已是波澜不兴,风平浪静了。

他甚至纳闷,张柏乔怎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呢?

对面的那座山叫团山子,是他们这里的古迹,是高句丽在这里存在的证明。也就是说,是一个历史遗址,证明他们这里早期活动的民族,证明他们城市的历史有上千年了。其实,别看于一夫退休前是当老师的,他一直搞不明白这个城市的变迁史,那些民族的名字难记,变来变去的。但是,高句丽他是记住了。

他们重新骑上车子,早晨锻炼的人很多,他们每天也要出来走走。如果不是因为上这个市场买菜苗,他们不往这面走。他们走的是与之相反的方向。妻子比她小两岁,可看上去那娇小的样子,保护得很好的皮肤,好像比他小十岁。他们走在一起经常有人回头望,于一夫就想,他们望什么呢?妻子已经是这样的年龄了,不至于有这么高的回头率吧?他想,他们十有八九是看着这对夫妻不大般配,这让于一夫常常沮丧。

所以每天早上,于一夫就总是慢腾腾地走在后面,低着头,想他的小说。自从退休后,于一夫拣起了年轻时就喜欢的创作,时有作品在外面发表,虽说对生活上于事无补,但从精神层面说,颇有成就感。张柏乔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走在后头,她总是回过头来督促,要不就干脆在后面推着于一夫,嘴里开玩笑地说,“张军长,让我来推动你前进”(他记得这是文革时期一个电影中的台词,好像那个在水里推着别人前进的人从后面开了一枪)。再不就是“我让出去你十步,快走”。可是于一夫一走在前面,她就在后面咯咯笑,笑得于一夫很恼火,不知道她为什么笑。原来,于一夫走路有些毛病,肩膀有些侧棱,张柏乔就夸张地学着他,嘴里一米六一米七地说着,走到他的前面去。

不至于那么严重吧?于一夫想,他知道这是念书时背书包造成的。看着她夸张的样子,他倒是被逗笑了。

妻子走在前面步伐矫健,有力,她不光比他走得快,即使到了折返点(他们自己定的,基本上是在龙潭桥那儿)她还要多走三圈,在那里把腿放在树上压压腿,冲着大江咿咿呀呀地喊两声(妻子在一个老年合唱团当演员),然后才昂首挺胸的走回来。

爬山,于一夫想,爬山她可不是我的个儿。

于一夫想着明天的事情,心里暗自发笑。

第二天,他们照例骑车去了那个市场,老太太果然在,他们如愿以偿地买了一些辣椒苗和茄子苗。黄瓜苗还没下来。早呢,老太太说,下个月的二十四号吧。

他们骑着车往回走,路过铁桥,正好又是赶上那列火车驶过。

于一夫挑衅地说:过桥啊?

过什么过,赶紧回家栽苗得了。张柏乔好像气哼哼地说。

太阳还没升起,晨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脸显得红扑扑的。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,也许她根本就没生气,她和于一夫说话就是这个样子。她总是颐指气使,想怎么样就这么样。也许昨天她不过是心血来潮,她根本就没想过去。这样一想,于一夫就觉得自己被她骗了。

他们回到家里,开始栽苗。张柏乔负责挖坑、浇水,于一夫负责栽。他们家好像一切都是倒过来的,吃饭时,于一夫负责盛饭、刷碗。干活时,张柏乔负责翻地,挖坑,张柏乔说,她不愿意干埋汰活。就是这样。张柏乔翻完地,浇完水,站在屋里看着于一夫干活,她一会儿敲敲窗户说,你别栽得太浅了。一会儿又说,你咋不换双鞋?总之她就在那里发号司令,让于一夫不断地有一种要放弃的打算。

总算是栽完了,那些小苗在晨风中迎风招展,于一夫感觉有些累了。他走进屋来,洗洗手,刚要往沙发上坐。

张柏乔大喊一声,盛饭。

张柏乔再也没有提上对面去的事情,她好像忘了这件事,更好像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。

他们的生活又开始按部就班,风平浪静。照例是她推着着他,表演张军长或者一米六一米七,重复着同样的已经笑不出来的幽默。这期间,张柏乔去长春进行了一场歌咏比赛。比赛之前,合唱团里的人雄心勃勃,团长和指挥拍着胸脯说能拿第一,甚至向每个人收了80块钱,准备了庆功宴。可是,不知怎么演砸了,其实不是演的问题,而是他们没理解组委会的要求,组委会要求表演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,所有参赛的队都超出了时间,只有他们严格按要求做。所以,他们的演出就显得有些滑稽,不伦不类,这个没唱完,就接着唱了那个,反而成了唱得最不好的,弄了个第七名。搞得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,庆功宴黄了,张柏乔的情绪也大受打击。

再后来,小舅子为他们买了两张打折的机票,在海南三亚和深圳预定了五星级的宾馆,让他们出去旅游,这一去就是半个月。他们住在一个靠近海边的宾馆里,出门不远就是海滩,宾馆有直通车三十分钟一趟去海滩,海滩上有专门的区域,有红色的躺椅,和蓝蓝的大海蓝蓝的天,他们穿着宾馆提供的沙滩装,冲到海里戏水,在浪中忽上忽下,呛了不少海水,依然乐此不疲,张柏乔根本就不愿意上岸,于一夫躲到沙滩椅的遮阴下躺在晒太阳,一觉醒来,张柏乔还在水里。

这个女人,于一夫想,她真的比自己健康。

他们从南方回来,带着晒黑的皮肤,带着远游归来的兴奋,一时不适应已有的生活。他们感触颇深,碰见了几个多年没见的同学,感慨唏嘘了一番,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依然如故。小苗很好,小舅子媳妇给伺候的,辣椒茄子都结了,很是令人鼓舞。他们这才想起来,黄瓜苗还没取,好在还没到日子。

二十四号,他们去了,老太太十分守约。

他们拿着新鲜的瓜苗往回走。迎面碰上于一夫熟悉的几个人,个个都是满头大汗,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。

他们打着招呼,于一夫问他们干什么去了,他们答,上山。很神气的样子。

初夏,他们都只穿着背心。

他们说,你离这么近,没去过么?

没呢。于一夫说。

他望着他们走过去,心里有些空落落的,他想起他和张柏乔的那个约定。

他问张柏乔说,我们什么时候上对面去?

张柏乔今天好像很高兴,晒黑了的皮肤很健康,她说:明天。

于一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说:啥?

明天。张柏乔不耐烦地说。

于一夫看见那些黄瓜苗吊在张柏乔的车把上,发出绿色的光芒,好像他的心情。

早晨的那列火车正从桥上通过,发出轰隆隆的响声。

这天早晨,夫妻二人走到桥下。张柏乔看看高高的台阶,说:有武警。于一夫说,没事儿,让过。你看那来来回回的都是人。张柏乔说,我有点害怕,我怕掉下去。

嗨嗨,怕什么怕?于一夫已经抬起车子走上台阶。

风,巨大的江风,呼呼地响,响得吓人。

很窄的两边通道上铺着水泥板,那些水泥板好像有年头了,中间有些缝隙,看上去有些让人不放心。于一夫没管这些,他骑上车子就走。走出很远,发现后面没了动静。停下一看,张柏乔还在桥头那儿试试探探,推着车根本不敢骑。这要啥时候能过去?于一夫就催她,她反而站在那里说,你去吧,我不去了,太吓人了。这时候,正赶上那列早晨的火车驶过,火车带着刺耳的声音和呼啸,哐当哐当从身边驶过,所有的东西都在响,脚下猛烈地颤动。

那一瞬,于一夫看见妻子闭着眼睛,紧张得要命,站在那里好像在经受死亡的威胁。于一夫有些后悔,他知道妻子有心脏病,就不敢再催了,一直等到火车驶过,于一夫才走过去接她,她还心有余悸的样子,她捂着胸口说:再也不从这桥上走了,太吓人了。

于一夫没吭声,江上的风依然呜呜响。

我刚才好像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,要么就会被这火车轧死。张柏乔说。

于一夫还是没吭声。

张柏乔突然顿着脚说,你听没听见我说的啊?

于一夫说,听见了。走吧。

于一夫在前面走,张柏乔磕磕绊绊、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。

他们总算走到了对面。

那天,他们是绕着远从龙潭山大桥回来的。那距离很远,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。

张柏乔根本没有上山,她已经没有上山的勇气了,她在山下等着于一夫。

于一夫也是匆匆地上山走了走。山上什么也没有。偶尔有几个人走过,走走停停的,不知道在地下挖什么。地下有新挖的沟,据说是要铺设电缆,建设什么新的旅游项目。于一夫很失望,这个一直在他心目中很神秘的地方,结果是一无所有,那些古城墙遗址呢?那些城池呢?那些碑刻呢?都没有。

他下来的时候,张柏乔问:有意思吗?

他说,没有意思。

是的,能有什么意思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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